分手后想挽回对方的感动句子
爱情日记

19世纪布尔乔亚少妇的情爱日记 凤凰副刊

  “史学家若对于人类潜意识中关于品味、性爱情欲、抉择等范畴,以及它们在人类有意识生活中所留下的痕迹投入相当的关注,便有可能触及人类心中那些本质性的力量。

  对于19世纪,历史学界的关注点常常在于妇女、黑人、工人、革命等,与之前时代反差极大的主题,因为长久以来,19世纪就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变革年代,而这种“变革”,自然也意味着历史的主体与此前占据历史主体地位的王权、贵族等群体完全不同。底层的角色开始受到了重视,并逐渐变为流行。然而,彼得·盖伊认为,这恰恰相对忽略了人数最多的中间阶层——布尔乔亚,布尔乔亚在19世纪的发展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他原意在改变人们对于维多利亚时代的错误认识。彼得·盖伊让我们看到,真正奠定西方现代社会的,正是这群很少被关注的布尔乔亚阶层——中产阶级市民。他们曾被认为虚伪、冷漠,政治上投机,金钱上贪婪,可恰恰是这一群在维多利亚时期开始兴起的布尔乔亚们,成就了今日世界的奠基石。彼得·盖伊提出:布尔乔亚是进入19世纪、乃至现代社会百年的关键。

  19世纪被普遍认为是现代社会的开启,彼得·盖伊将这一时段的端点定在从1837年维多利亚女王登基前的一二十年,到1914年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事业如日中天之时、或者说从19世纪初,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在此期间,世界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根本变迁。而布尔乔亚的兴起,正是与这个时代互为因果并驾齐驱:工业革命、政治革命、大众品味的新兴;城市化、工业化、机械化……这些变革都是布尔乔亚的杰作。而作为中产阶级的布尔乔亚市民却被认为是自负、卑鄙、无耻的一个阶级。因此,在物质生活的进步和政治成就之中,在道德戒律与物质压力下,布尔乔亚来越担忧自身的文化变迁:社会地位、道德规范、宗教传统、家庭冲突……这些矛盾,正式彼得·盖伊独特检视整个人群以及这个时代的独特入手之处。

  对于19世纪这个变革的年代,彼得·盖伊使用了这种独一无二的视角——用精神分析的笔触,从一些幽闭的领域入手。《布尔乔亚经验》的第一卷《感官的教育》就是这一计划的成功开篇,以布尔乔亚的性与爱为主题,探求这一时代的变革,以及现代人的内在精神冲突。如彼得·盖伊所言:

  我之所以选择资产阶级的性和它更加成熟形式的爱作为此项研究的起点,就是旨在戏剧化地呈现,或者说纠正一个挥之不去的顽固的错误观念:在这个欺诈、虚伪的中产阶级世界中,为了满足性欲,丈夫都包养情妇、经常光顾妓院,或者猥亵孩童;而妻子都腼腆温顺、尽职尽责,但都是性麻木,而将其全部爱的潜能倾注于操持家务、抚养孩子之中。我并非为了修正而修正,而是旨在重现19世纪中产阶级文化的矛盾冲突、模棱两可和复杂多样。

  在他看来,性与爱是所有经验的起点,是对时代变迁的最原始反映。彼得·盖伊贯穿全书无微不至地引用了许多布尔乔亚的日记和书信、当时的、作家作品中的情爱段落,以及绘画、音乐等,以从心理线索追踪最直接的感官体验。比如全书引子之梅贝尔·托德的日记,就是彼得·盖伊全书的起点,也是启发他整部书稿主题的重要材料。这部日记中充满了与性相关的具体描述,内容就算不是全部,也几乎都与情色相关。彼得·盖伊坦言,当他看到托德的手稿后,便一鼓作气查明了托德的全部资料,最后确认她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19世纪布尔乔亚的典型代表。(文袁晓琳)

  梅贝尔·卢美斯的日志中如泉涌般的自传式的思想使她成为她所处阶层以及年龄段的人们的代表。她的日志内省、坦率、细致、清晰,使梅贝尔·卢美斯与众不同,令人印象深刻。1879 年5 月15日早餐过后,她和她的“至爱”度过的那些“幸福时光”,她把它们详尽地记录了下来,那是她结婚三个月的时候。这些年来,她经常享受这样的幸福时光,但不仅是和她的丈夫。

  梅贝尔·卢美斯意识到了资产阶级行为的樊篱是什么,同时她也尊重这些樊篱。“我觉得我并不是很了解这个世界,但是我一直认为,任何一个认为自己是淑女的女孩,在她和哪个男人订婚之前,都会憎恶男人所喜欢并熟悉的拥抱接吻之事。无度的拥抱和接吻是我接受不了的,甚至听都不愿意听,我一直以为,只有低俗的女孩子才会允许别人抱她、吻她,只有男人才会愿意拥抱、接吻。”……她灵光一闪,有了新的感悟:“我总是活在我自己的世界里。”她是在说她惟一注重的是她那生动、有表现力的感官享受,这使得她在社交聚会、在男人圈中极具优势,同时更加危险。要想打开她自己的樊篱,就要用激情来对抗她那强有力的内心世界,至少也得是在潜意识中进行对抗。

  由于对自我的迷恋,以及她对男人那种纯粹的喜爱,梅贝尔·卢美斯再也阻止不了自己对感官享乐的渴望了。那是1872年的夏天,她快年满16岁了,她生平第一次意识到了她对情爱的需求和渴望。1872 年7 月,野餐结束后,梅贝尔·卢美斯在日记本里写道:“每一个人都盯着我看,我喜欢这种感觉。”一个月后,她在马萨诸塞州的查尔顿度假时,感到非常无聊,这时一个“男人”出现了……冬天过去了一半的时候,她在教堂排练完歌曲之后,天真地写道:“这可真有意思,所有的男孩子都在那儿。”

  梅贝尔·卢美斯的青春期和其他普通女孩的青春期一样,是一个尝试期,用不同的方式尝试着。在这几年里需要作不同的尝试:尝试不同的角色、尝试不同的身份,在内心深处同俄狄浦斯情结作斗争,所有的这些都与爱情有关,都十分具有挑战性。这段时间里会重复做同一些事情,也会和某些事情告别。对于梅贝尔·卢美斯来说,青春期为她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时机,使她发现自己是一个天生的表演家,她的天职是做一名充满激情的妻子。在青春期随后的三四年里,也就是她步入年轻女性时期的几年里,她的日记和日志越来越多地以谈论男性为主。

  当她意识到她天生具有极强的性能量,以及她具有营造性爱氛围的天赋时,她的性冲动和抵抗情绪之间的矛盾变得更加尖锐。有时当这些想法跳到意识层面上来的时候,她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安,“我不知道我是否用情不专?”她曾在一本日记中这样问自己——那时,她还不到20岁——那个被她甩了的追求者这样说过她之后,她很快自我安慰道,她不是用情不专。当她看见一个16岁的漂亮小姐在街上对男人眉目传情时,她得出这样的结论:“我非常喜欢绅士,但我不会用下贱的手段去勾引男人。”

  周围的人对她的注意并没有阻止她的私人约会。随着她和大卫·托德走得越来越近,梅贝尔·卢美斯似乎只对她外出时感受到的快乐感兴趣。她的日志里到处都是对她的“无比的幸福”的记录,到处都是“幸福极了”,更不用说她经常用的“狂喜”的字眼,伴随的场景是:广阔的草地,浓密的树林,可爱的花朵,美妙的月光,平静的海滩,汹涌的大海,等等。她在1872年夏天快要结束时的日志里写道:“又一次见到了那熟悉的亲爱的大海,哦,它太壮观了!哦,太令人心旷神怡了!”一年多以后,她又写道:“微风习习,天空中充满着难以言表的欣喜与渴望。”这些词句是她抒发感情的一种典型方式。她的欣喜若狂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了美景而感发出来的,而是犹如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姑娘,当她听到诗歌时一定会有感情流露一样。和其他的资产阶级男女一样,梅贝尔·卢美斯也把对大自然的描写情色化了,只不过她描写得更加清晰。

  这个对象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太温顺,不够热情。“乘马车9 点到家,梅贝尔将会高兴地记得今晚我给她带来的新感受。我们可以称今晚为我们的订婚之夜。”大卫·托德在他与梅贝尔·卢美斯结婚四个月前的日记里这样写道。又过了一个月,他简短地写道:“第一次长时间情爱——5—6分钟。”然而,在梅贝尔·卢美斯的日记里却慢慢地记载了她的兴奋度逐渐升高的情爱全过程。1878年4月初,和往常一样散完步——“我们走啊,走啊,走啊,一切都太完美了”——大卫·托德走进梅贝尔·卢美斯的房子“待了几分钟”,二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然后——然后他——哦,我受不了了。”但她还是坚持着,可最后她还是投降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感到非常幸福,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8 月下旬,当大卫·托德踏上他的天文学考察之旅时,她在她的日志里袒露出她迫切的性需求:“老朋友,我忠诚的小日志本,他给我写的信真的对我有一种身体的刺激。”她欲言又止地写道:“我想说,我不应该——我知道大卫能在我身边是很必要的,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高兴,而是他能在我身旁,这对我的生理健康来说是绝对重要的。”1879 年1 月初,和“大卫,神圣的男孩儿”漫步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她帮他缝上扣子,吃完晚饭,“和他温存了几分钟,然后,他帮我擦了鞋子!最后。”

  尽管他们同对方一起享受的快乐很强烈,但是也许并没有将快乐进行到底。许多中产阶级的女孩子,无论她们在结婚之前是否有过性经历——看上去没有——对于许多人来说,订婚的这段日子是一个探索与被探索的过程。梅贝尔·卢美斯以前曾谴责“无度的拥抱、接吻”,但她现在欣然认为,订婚允许夫妻双方作出承诺:“当然你订婚以后可以有这样的期望,但是我认为在友谊和爱情之间应该有道界线,一个女孩子可以有很多异性朋友,但是她只能爱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她将要嫁的那个人。

  这是一道行为规范线。在美国医生及改革者乔治· H.纳菲斯(George H. Napheys)所著的《女性生理活动》(The Physical Life of Woman)一书中,他写了这样的至理名言:“在求爱的过程中,男人变得不再迫切,女人变得不再害羞。”他至少说对了一半;求婚成功通常会缓和一下女性害羞的情绪,同时这通常也会让男人变得更急切。“噢!那个可爱的男生!”梅贝尔·卢美斯在大卫给她的鞋打油之后的一个星期后的日志里这样写道,“要是此刻他在这儿,我就会给他!”梅贝尔·卢美斯所不能自持的、那次晚饭之后甜蜜的几分钟里都发生了什么,以及她想给她未婚夫什么,所有的这些都只能作为猜测了。

  《感官的教育》(上下)/[美]彼得·盖伊 著/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2